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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民法院与仲裁机构在仲裁司法审查上的沟通机制
    作者:林一飞 文章来源:林一飞 更新时间:2008-6-21 9:34:37

        

    人民法院与仲裁机构在仲裁司法审查上的沟通机制

     

    林一飞

     

    仲裁机构与法院在仲裁司法审查问题上形成一套良性的具体沟通机制,对双方之间传送相关信息以及案件的处理,其作用显而易见。从仲裁机构的角度,在案子未结之前,能够保证仲裁程序的顺利进行,在案子结了之后,能够进行跟踪,从而总结经验,以便将来能提供更好的仲裁服务。同样,从涉及到司法审查的法院的角度,可以使法院及时了解到有关信息,从而提供更加有效的支持或监督。

    一般而言,仲裁司法审查分为在仲裁程序进行过程中的司法审查和仲裁程序结束之后的司法审查。仲裁程序进行之前,当事人也有可能要求法院介入,例如确认仲裁协议无效,但由于此时不涉及到仲裁机构,所以双方之间原则上不存在沟通问题。在仲裁程序开始或结束之后,法院依法行使司法审查功能,有利于仲裁制度的发展。仲裁机构和法院的配合,对于法院正确高效行使司法审查职能有重要的作用。但是,由于目前相关法律规定笼统分散、法院和仲裁机构各有各的特点以及各自对于法律规定的不同理解等原因,导致虽然现有法律对于法院和仲裁机构之间的分工作了规定,但在具体的实务操作上仍然存在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下文简要讨论如何加强人民法院与仲裁机构的沟通、在哪些方面进行沟通。

     

    一、仲裁程序进行中的相互沟通

     

    仲裁程序进行过程中,法院的司法审查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一是财产保全,二是证据保全,三是确认仲裁协议效力。

    财产保全和证据保全

    财产保全和证据保全的有关内容和具体执行方式类似,这里一并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中涉及到的主要有三条。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因另一方当事人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可能使裁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的,可以申请财产保全。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仲裁委员会应当将当事人的申请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提交人民法院。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第四十六条规定: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以申请证据保全。当事人申请证据保全的,仲裁委员会应当将当事人的申请提交证据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第六十八条规定:涉外仲裁的当事人申请证据保全的,涉外仲裁委员会应当将当事人的申请提交证据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

    依照《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998年6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992次会议通过 法释〔1998〕15号),国内仲裁案件的财产保全和证据保全由基层人民法院裁定并执行,涉外仲裁案件的财产保全和证据保全由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并执行。

    在财产保全和证据保全事宜上,仲裁机构与法院的沟通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在当事人提出申请之时,二是裁定之后执行之时,三是保全之后。

    关于第一项,依照《仲裁法》的规定,当事人向仲裁委员会申请财产保全,再由仲裁委员会提交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几个问题的通知》(法发[1997]4号)的规定,作出裁定的是法院,法院对仲裁机构提交的财产保全申请应当认真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的,即应依法作出财产保全的裁定;如认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依法裁定驳回申请。对证据保全申请也是一样,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应由法院作出裁定。问题是,仲裁机构或仲裁庭对于此类保全申请是否需要出具意见?现行法律对这一点并无规定,只能由法院单独行使审查和认定的权力。但是,法院如果需要相关的资料,可以向仲裁机构提出,仲裁机构应当积极予以配合。

    关于第二项,执行法院的财产保全或证据保全裁定的时候,法院和仲裁机构也存在一个相互沟通的问题。法院将执行的结果告知仲裁机构,便于仲裁机构了解此一程序的进展程度。仲裁机构在必要的时候,也宜提供适当的配合。

    关于第三项,保全之后,法院和仲裁机构之间同样存在沟通的问题。当事人可能提出解除保全或者复议申请,此时,仅人民法院有权作出相关决定,人民法院应及时审查。在目前的法律框架内,仲裁机构或仲裁庭所能作的,是提供法院需要的一些配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528次会议讨论通过最高人民法院1992年7月14日以法发[1992]22号发布):“108、人民法院裁定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除作出保全裁定的人民法院自行解除和其上级人民法院决定解除外,在财产保全期限内,任何单位都不得解除保全措施。109诉讼中的财产保全裁定的效力一般应维持到生效的法律文书执行时止。在诉讼过程中,需要解除保全措施的,人民法院应及时作出裁定,解除保全措施。110对当事人不服财产保全、先予执行裁定提出的复议申请,人民法院应及时审查。裁定正确的,通知驳回当事人的申请;裁定不当的,作出新的裁定变更或者撤销原裁定。”

    实践中,在财产保全和证据保全上,法律中规定的二者分工不同,实际理解上法院和仲裁机构也可能存在不同,给双方以及当事人造成了一些不便。法院和仲裁机构之间需要互相配合,各司其责,但又能最大限度方便当事人。

    (二)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方面法院和仲裁机构之间沟通的方式问题。

    1、法院受理仲裁案件之前可查询仲裁案件的相关情况

    1)异议权放弃的情况

    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该款未规定未在首次开庭前提出的后果。2006年8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了未在首次开庭前提出异议的后果:“依照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没有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而后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依照上述规定,如果申请人已经在仲裁机构提出仲裁申请,一方当事人(通常是被申请人)未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就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而后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是,一般情况下,法院在受理案件时并不一定会知道仲裁机构是否已经受理了该案,以及提出确认仲裁无效的一方当事人在首次开庭前是否提出仲裁协议效力的异议。法院有必要向仲裁机构了解相关案件的进展情况以及提出异议的一方当事人是否存在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况,以此来决定是否受理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

    2)仲裁机构已经作出决定的情况

    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 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了二者同时存在的情况下,“仲裁机构对仲裁协议的效力作出决定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或者申请撤销仲裁机构的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与前述情况相同,法院有必要了解,仲裁机构是否已经就仲裁协议效力问题作出决定,以此来决定是否受理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

    在上述两种情况下,法院可以向仲裁机构查询异议人是否提出过异议,如果提出异议,该异议是否已经由仲裁机构作出决定。

     

    2、法院受理案件之后向仲裁机构发出中止通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几个问题的批复》第三条和第四条同时涉及法院在受理案件后的中止通知问题:如果仲裁机构接受申请后尚未作出决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同时通知仲裁机构中止仲裁;一方当事人就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申请仲裁,另一方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无效并就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起诉的,人民法院受理后应当通知仲裁机构中止仲裁。最高人民法院在新司法解释中未对中止通知做进一步规定,应认为此前司法解释中规定的中止通知程序依然有效。

    实务当中,不少案子,当事人拿着法院的受理通知要求法院中止。但首先该通知系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其次该通知没有要求仲裁机构中止仲裁。所以仲裁机构在处理这件事上,通常是以法院受理案件之后向仲裁机构发出中止通知为准,来决定仲裁程序是否中止。

    国际上的主流趋势是,当事人将有关管辖问题提交相关法院之后,并不影响仲裁程序的进行,在法院未对此异议作出决定之前,仲裁庭仍可以进行仲裁程序并作出仲裁裁决。这样做的目的之一,是保证仲裁程序不受其他程序影响,可以独立进行。但在我们国家目前的法律框架内,仲裁程序存在中止的情形,其中止以法院通知为准,那么,法院受理案件之后向仲裁机构发出中止通知,可以将有关事项确定,避免了了各方理解上的差异而影响仲裁程序的进行。

     

    二、仲裁程序结束后的相互沟通

     

    仲裁程序结束后,法院司法审查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在审查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程序中,二在是审查执行仲裁裁决申请的程序中。此时法院和仲裁机构之间的沟通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法院要求仲裁机构说明、调阅材料及送达裁定

    新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根据审理撤销、执行仲裁裁决案件的实际需要,人民法院可以要求仲裁机构作出说明或者向相关仲裁机构调阅仲裁案卷。人民法院在办理涉及仲裁的案件过程中作出的裁定,可以送相关的仲裁机构。”这是根据实际需要确定的法院与仲裁机构之间的关系。

    法院向仲裁机构了解所涉个案的具体情况,有利于法院行使其司法审查功能,同时法院将有关裁定送交相关仲裁机构,也可以使相关仲裁机构了解有关案件的处理情况,促进相关仲裁机构提高仲裁程序管理方面的能力。

    2、重新仲裁

    新司法解释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分别涉及重新仲裁的事由、程序等问题。在撤销程序中,对于某些类型的案件,法院可以采取这种方式,其中涉及到与仲裁机构的沟通问题。这些制度都有现成的条文规定,但应当如何才能顺利、有效发挥制度的优势,则离不开具体沟通机制的作用。只有两方之间共同研究探讨具体沟通机制的建立,才能最有效地发挥制度的优势。

    中国现代商事仲裁制度虽然有五十年的历史,但重新仲裁是在1995年中国仲裁法施行后才真正实施的,是一种比较新的制度。中国仲裁法第五章(申请撤销裁决)第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撤销裁决的申请后,认为可以由仲裁庭重新仲裁的,通知仲裁庭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仲裁,并裁定中止撤销程序。仲裁庭拒绝重新仲裁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恢复撤销程序”。仲裁法有关重新仲裁的规定极为简陋。由于没有一套与之相应的操作程序规定,实际上法律界对重新仲裁制度的认识以及实践均不统一,由此也产生了一些问题。

    新司法解释只对国内仲裁案件的重新仲裁事由做了规定,且只提及伪造证据和隐瞒证据两类。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案件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仲裁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通知仲裁庭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仲裁:(一)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二)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在通知中说明要求重新仲裁的具体理由。” 但司法解释的此项规定,从其表述上看,并不能当然认为其否定了法院在重新仲裁问题上的自由裁量权,也即法院仍可以其他理由,通知仲裁庭进行重新仲裁。

    法院可以向仲裁机构发出重新仲裁的通知,直接后果主要是撤销程序的中止。依照仲裁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法院以裁定的形式中止撤销程序。人民法院受理当事人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后,认为当事人双方的争议可由仲裁庭重新仲裁,通知仲裁庭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仲裁而使撤销仲裁裁决程序暂时中断停止的情况,称为撤销仲裁裁决程序的中止。重新仲裁的通知是否直接导致重新仲裁程序的开始?第六十一条后半段规定,是否重新仲裁的权力在仲裁庭;对法院重新仲裁的通知,是否采纳,由仲裁庭决定。仲裁庭既可以决定重新仲裁,也可以拒绝。不论出于何种考虑,仲裁庭拒绝重新仲裁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恢复撤销程序,完成对申请和裁决的审查,从而做出其他处理。可见,中止撤销程序,只是暂时停止撤销程序的进行,如果仲裁庭拒绝重新仲裁,人民法院应当裁定恢复撤销程序。

     

    结语

    对商事仲裁机构和进行商事仲裁司法审查的法院而言,有效的沟通机制,有利于促进仲裁程序的进行和管理,也可以使法院更有效地行使对仲裁进行司法审查的职能。前文是在现有法律框架之内讨论法院与仲裁机构在仲裁司法审查上的沟通。今天仲裁法律化的现实存在使我们不得不考虑到,在特定情况下,法院提前介入仲裁司法审查程序,也许反而会更加有效配置社会资源。但那已超出现有的法律框架,将另文加以讨论。

    法院和仲裁机构之间的有效沟通,直接影响法院处理有关仲裁事项,或者仲裁机构工作顺利进行,可以避免某些方面重复劳动、另外一些方面又落下真空。法院和仲裁机构之间除了进行个案的及时沟通之外,还有必要定期进行沟通,例如举办定期的沟通会议。建议在沟通机制建立之后,每年可以做一个司法审查方面的综合评述或报告,将一年来工作中的得失总结一下,无论是从法院的角度还是仲裁机构的角度,无论是从实践的角度还是理论的角度,或者是兼而有之,相信不仅对于我们的仲裁工作,而且对于整个中国的仲裁制度建设和仲裁事业发展,都会有较大的推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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